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从黑夜到白天

摄影师玛鲨和苗酱历时半年时间,寻找和收集了中国同性恋群体的肖像和故事。他(她)们在中国普遍难以被接纳,在一个男女婚姻为基础的社会系统里,同志的权益得不到满足。还原他(她)们的生活场景,我们发现,同性恋者跟异性恋者并无不同,只是在中国,他们悲欢离合都被掩埋。

是他们每个人的勇敢,促使了这些暖人的故事诞生,也让大众对于LGBT人群的认知一点点的发生改变,我们期待着,下一个故事能够有你在其中。。。

 

走进黑夜王国

“我们的王国里,只有黑夜,没有白天。

天一亮,我们的王国便隐形起来了,因为这是一个极不合法的国度:我们没有府,没有宪法,不被承认,不受尊重,我们有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国民。”——白先勇

一个人不能做真实的自己,带着面具生活,被逼婚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迫和另一个结婚,或是遇见自己喜欢的人,不顾一切地热恋。同性恋问题只是一个感情问题。

在《从黑夜到白天》这个项目里,我们来面对一个个同性恋者,讲述他们的故事。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岚岚,1988,外贸员工,重庆

与妈妈两人生活,谈过两个女友,都因对方家长反对而分手

“在妈妈54 岁生日时,我写了一封信对她出柜,我觉得对一个母亲来说,没有什么比一个真实的孩子更好的礼物了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嘉丽,1992,上班族,重庆

尚未与家人出柜,现与君君及她的父母一起居住,两人一个房间

君君,1992,上班族,重庆

写日记被妈妈发现,经过两年的‘被驱逐’,现在与家人和女友相处温馨

“被我妈发现我是同性恋,她追问我的时候,我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她,第一反应是求她先把灯关掉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阿元,1976,建筑商,重庆

曾经不敢面对自己的拉拉身份,结婚、离婚,用十年时间完成自我认同。

“人不能一直自我欺骗,压抑自己,就像你是一只猫,不可能一辈子假装做一只狗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袁野,1986,音乐教育研究生,河北石家庄

清华计算机系毕业,在网游工作数年,转读音乐教育硕士。已向母亲出柜。

“我觉得同性恋在中国主要不是歧视问题,而是与传统家庭模式无法兼容。我们的语言和习俗都是异性恋模式,比如初二回娘家,那我和男友该回谁家呢?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Thomas,1985,服装品牌经理,法国布列塔尼

生于法国农村,传统天主教大家庭,畏惧父亲,15 岁被动出柜

饺子,1982,造型师,山东淄博

生于山东农村,四个姐姐,家中唯一儿子,明年将和Thomas 在法国结婚

“他(Thomas)家人都很喜欢我。我打算和他结婚,有了自己的小孩之后,带着小孩回家,再告诉自己的家人我是gay。” 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李伦佐,1956,生意人,成都

坚持不结婚,经历坎坷,找到鞠佳仲,相伴三十年。

鞠佳仲,1956,生意人,重庆

外语高材生,为二人世界放弃体制内工作,与李伦佐一起下海经商

“我们是幸运的,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非常坚定。一定要找到彼此,绝不走结婚这条路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Tommy,1985,打工仔,香港

与张锦雄“阴阳恋”5 年。两人同住张锦雄家。

张锦雄,1975,演说家、公益人,香港

20 岁检测出感染艾滋病,从病危到痊愈,像正常人一样生活,与艾共生20 载。“很多人问我,艾滋病人怎么过性生活。No 做no die ?其实当病毒水平控制到根本检测不出的水平时,我们的生活和其他人是一样的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 

密陶,1973,司法局公务员,江苏沭阳

婚后发现自己是同性恋,有一对双胞胎女儿。没有离婚,有稳定的男友也许是国内唯一出柜的公务员。

“结婚那天,我没什么感觉。大家喝醉了躺在床上,我对我的同学好像突然有兴趣了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亮亮,1981,美发师,上海

家在上海崇明农村、父母坚决反对、如今默认。

李刚,1978,报社编辑,辽宁沈阳

在工作中公开出柜、爱白等公益组织志愿者。

“刚来上海那年,我在江西路的一个报亭前等车,有人在背后蹭了我一下。后来我才知道,在那个封闭的年代,那个报亭是上海同性恋者的一个接头点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吴如平,1965,摄像/ 编导,四川宜宾

结婚九年、女儿已上大学、离婚后与前妻如兄妹般互助生活。

“我整整拖了她八年没有过夫妻生活,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很对不起她。”(图右为吴如平的前妻刘姐)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鱼丸,1981,外企项目经理,江苏无锡

谈过一个女友、不忍欺骗对方而分手、与龙叔在一起的第九年。

唐龙,1969,多肉植物店主,河北辛集

早年不知何为同性恋而结婚、有女儿、十年前爱上鱼丸、与妻子离婚。

“我们的事从没和女儿说过。今年暑假她要来找我玩,还安慰妈妈说她早就知道了,说‘这没什么,《盗墓笔记》里都写过。” 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芳子,1990,计算机研究生,浙江义乌

尚未出柜,曾苦恋过一个直女。

“在我们那个小地方,出柜是不可能的。至少我现在还不够强大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阿根,1975,酒吧老板,辽宁大连

30 岁来深圳打拼、开酒吧赚大钱、坐牢一年、出狱后归隐的第八年。

小海,1979,山庄大厨,浙江温州

瑞安前海军陆战队员、退伍后当男模、狱外苦等阿根、相守山中。

“我在监狱的时候,很多人来看我,但只有他会关心我冷不冷,看我鞋子破了就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恳求狱警递给我。” 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阿麦,1980,律师,上海

三年形式婚姻、离婚、与母亲决裂、与莫莫在一起的第五年。

莫莫,1982,英语培训师,广西柳州

情感经历坎坷复杂,两年前在香港曾为直女、爱上女人与相恋七年的男友分手。

“(形婚)婚礼当天,新郎的男朋友开了间房等他,我们闹完洞房,他们就一起走了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 

阿根,1975,夜场舞台总监,辽宁瓦房店

东北县城、搓澡工、深圳夜场、反串秀。

家宁,1978,辽宁瓦房店香港

炒田螺、经商失败后南下与如花重逢

“90 年代我们反串表演时候常常遇见警察抓小姐,他们把我们也当成小姐要抓,我撒腿就跑,警察还说:‘哇,这个小姐跑得好快!’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Vicky,1991,互联网营销,陕西西安

隐彦,1983,人力资源,陕西西安

如意,1984,创意策划,陕西西安

八宝,1989,电子商务,陕西西安

三三,1993,运营管理,陕西西安

西安Relax 同学社核心成员

“在西北地区,至少在西安吧,男孩子传宗接代的压力太大了,反而拉拉比gay 更容易出柜。” 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小新,1982,IT 外企白领,贵州贵阳

得到双方父母认可和祝福的同性伴侣。

小涛,1980,淘宝店主,江西赣州

“出柜时我把我妈叫来北京,当时她的反应是这样的:‘妈,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’‘是什么样的女孩?’‘你为什么认为一定是个女孩?’‘什么?!她结过婚?’” 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唐柯,1989,游戏设计师,浙江杭州

与乌龟通过Instagram认识,异地恋、往返于上海杭州两地。

乌龟,1985,医药外企白领,山东威海

学霸、法医专业、纹身爱好者

“我的出柜铺垫了五年,终于有一天在qq上对我妈说‘我是同志’。我妈没听懂,回我说‘我也是同志’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咸鱼,1982,生意人,广东深圳

做过城管、辞去公职下海经商现与卡蒙合伙经商、一起生活的第三年。

卡蒙,1983,生意人,云南红河州

业余赛车手、恋上咸鱼与未婚夫分手。

“我觉得我不是喜欢T,我是喜欢她(咸鱼)这个人。”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Grant,1968,培训师,北京

历经30 年完成自我认同、与父母哥哥决裂、七年异国恋情、分手回国。

“我是70 年代末听敌台广播,美国之音,才知道同性恋这个词。” 

 

中国同性恋群像——21个我们身边关于LGBT的感人小故事

枫灵(26岁)“如果儿子是同性恋,我亲手杀了他!”枫灵爸爸曾说。枫灵爸爸曾经是一名新疆知青,46岁得子,枫灵是整个家族里的独子。父亲的阅历让他渐渐理解枫灵,现在一家三人住在一间房子里。母亲在参加过同性恋恳谈会之后也接受了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,在她看来,儿子可以健康幸福的活着,已经足够。许多父母面对同性恋的孩子,都经历过从震惊、不解到难过、纠结,最后接纳的过程。2001年,中国医学界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去除。同性恋者约占人口比例的3%,给予他们更包容的社会空间,让更多人走向白天。

 

拍摄者说

网易:这个项目是怎么开始的?
玛鲨苗酱:我们原本只打算拍一组在上海的同性恋者肖像,后来逐渐深入这个群体,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人,最后去了11个城市,完成了一次非常有趣的拍摄之旅。
网易:标题《从黑夜到白天》有什么含义?
玛鲨苗酱:白先勇在《孽子》中写过一句话“在我们的王国里,只有黑夜,没有白天”。同性恋群体长期生活在黑夜中,但互联网普及后,特别是近5年,变化很大。现在仿佛是黑夜和白天的交界处,一些人还藏在黑夜深处,一些人已走出黎明。这是一个充满故事的阶段。
网易:异性恋为什么要关心同性恋呢?
玛鲨苗酱:统计显示约3%的人口是同性恋,且分布没有规律,意味着你的班集体或家族里可能就有一个同性恋者。他/她可能是你的同桌,也可能是你的亲人。你不知道,是因为他/她一直戴着面具压抑地活着。另外,现在大多数同性恋者隐藏着身份,假设有一天我们的子女要和一个同性恋者结婚呢?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同妻。
网易:同性恋和直男癌是什么关系?
玛鲨苗酱:一种对立关系。所谓“直男癌”,就是作为传宗接代的男性的优越感。这种优越感不仅针对同性恋,也针对女性。现在世界上女性权益发展最好的地方,西欧和北欧,那里的同性恋权益也走在最前。卢森堡首相和冰岛总理都是同性恋者。但还有十来个地方至今对同性恋者判处死刑,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查一下是哪些地方。
网易:作为异性恋接触同性恋者的生活,是怎样一种体验?
玛鲨苗酱:同性恋者总希望获得理解和平等对待,但很多人不敢公开身份,让人无从了解;而异性恋者往往自以为很了解他们,而主流社会对这个群体的认识是比较混乱的。比如,“同性恋是搞时尚”(很酷),“同性恋是种病”(很惨),“同性恋太招摇了”(高调),“同性恋见不得人”(隐秘),“同性恋是变态”(反感),“搞基”、“腐女”(卖萌),“同性恋不结婚生子违反自然规律”(鄙夷),“同性恋结婚生子是骗婚”(谴责)。 这些混乱的认知是从媒体的片面报道、道听途说和主观臆断而来。我们感觉,同性恋和异性恋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。
网易:是怎样的一道鸿沟?
玛鲨苗酱:情感上的。媒体上对同性恋的讨论,给人感觉这是一个生理问题、伦理问题或社会问题。但我们的感受是,本质上这是一个情感问题。一个人不能做真实的自己,带着面具生活,被逼婚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迫和另一个结婚。或是遇见自己喜欢的人,不顾一切地热恋……这些感受不论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懂,有情感上共鸣。有了共鸣,鸿沟就会消失。
网易:你们觉得,在这方面同性恋者可以做些什么?
玛鲨苗酱:主流社会把同性恋作为一个群体,一个异类来看待。但同性恋者首先是一个人,性取向只是他们的一个属性。这种属性让他身处困境之中。而有些困境,如逼婚,异性恋同性恋都会遇到,其实大家没有真正无法沟通的阻隔。出柜是一种沟通方式,我们很感谢所有与我们真诚对话的同性恋者,是他们让我们撇除了从前的许多想象和自以为是。但沟通不止于出柜。
网易:也包括谈起一些负面的东西,比如同妻?
玛鲨苗酱:我们在剪辑拍摄素材的时候,发现许多人讲了那么多内心深处的话,包括对妻子的愧疚,对家庭的亏欠等等。有的人看了可能会不舒服,认为这不利于同性恋群体的形象,但这种坦诚和真实恰恰是非常重要的,可以理解为在人际关系中更有担当,而不只是做一个受害者。
网易:剪辑纪录短片的时候,你们如何选取素材?
玛鲨苗酱:我们拍了几百个小时素材,装在5个硬盘里。这些故事复杂多样,但我们希望剪得短而有力。最后确定的原则是,只讲人之常情。成长、父母、爱情、婚姻、家庭、孩子……不管什么性取向,人生无非这些问题。同性恋者的身份,只是将他们置于了一种特殊的困境之中。
网易: 这一路的拍摄有哪些困难?
玛鲨苗酱:没有任何经费支持,还经常遭人猜疑、冷眼和放鸽子。在北上广深还好,到了中西部地区,能明显感到同性恋者及其家人对外人的恐惧和排斥,但也有很多同性恋者给了我们热情的帮助。另外,沙发客社区的网友接力为我们提供免费的住宿,我们睡沙发走完了这一路,这个我们在纪录片的结尾做了特别感谢。
网易:两个人如何完成全部拍摄?
玛鲨苗酱:一个人与拍摄对象聊天,戴着监听耳机,监控声音效果。另一个人控制光线,同时操作两台摄影机。我们的拍摄装备超过40公斤,装在一大一小两个拉杆箱里。一路拖下来,其中一个不堪重负,把手轮子全坏了。拍摄中我们最害怕的情况不是采访遭拒绝,而是:没有电梯的楼房。
网易:有些人会说“报道同性恋就是在宣扬同性恋”,你们怎么看?
玛鲨苗酱:一部分媒体喜欢炒作同性恋话题的确令人反感,但对这个群体的客观报道一直是很少的。
网易:还经常看到有人说“宣扬”同性恋会把人教成同性恋……?
玛鲨苗酱:如果这个说法成立,那么几十年前,在没有任何同性恋“宣传”的时候,理应不存在同性恋。而我们的采访中,就有不少那个年代的同性恋者。信息的匮乏并没有让他们成为异性恋,反而让他们延迟了自我认识,同时异性恋也无从了解这个群体,发生了许多无奈遗憾的事情。可怕的不是信息公开和流动,而是人们不肯放下成见去听去看。
网易:说说你们的后续项目?
玛鲨苗酱:这个项目中的一个角色,阿根,他的故事很丰富,短片里呈现的只是一小部分。我们拍了大量素材,准备制作一部长片,现在一边筹钱一边继续拍摄。 另外有两个可能的项目:一是中老年同性恋者项目。他们隐藏了一辈子,很多人将带着面具走向生命终点,但是他们的经历很珍贵,有深刻的时代印记。 二是与婚姻经历的同性恋者,无论是哪种形式的婚姻。婚姻总是问题的核心,这里面有太多故事。这两个项目都异常艰巨,所以我们希望在这里征集一下,希望有故事的人们能写邮件来和我们聊聊天:masamojo@163.com
网易:我们该如何治愈直男癌?
玛鲨苗酱: 直男癌是一种优越感。优越感让人舒服,但它是有恶果的。同妻是另一个恶果。如果社会对这个同性恋群体的压力依然这么大,将出柜者视为变态,许多人只能选择结婚来隐藏身份。很多同妻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同性恋之后,还是不愿离婚,因为强大的社会观念说“离婚的女人不值钱”。 作为80后、90后,特别是有女儿或将来可能有女儿的年轻人,“直男癌”观念应该是我们共同要反对的。 直男癌的优越感有时候并不是恶意,更多的是狭隘。越来越来多的同性恋者能站出来,让人们看到这个世界丰富美好的多样性,也在能潜移默化中帮助我们治愈直男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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